汽车城记——长春：我不是东方底特律，我只是中国长春

这里古时被称为“喜都”，是抗击外敌成功后的报喜之地；这里是共和国长子，开创了中国可以独立制造汽车的历史；这里是世界500强企业第66名的中国一汽所在地。

改革开放初期的长春，人口达到150万，是当时为数不多的大城市，而其中一汽职工便占了30万人，光是一汽的社区小学就建了20多所，更不用说一汽职工的家眷和围绕一汽生存的各行各业的人口有多少了。2010年，国务院批准长春汽车经济技术开发区（汽开区）成为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成为全国唯一一个以汽车命名的国家级开发区。

2021年，长春汽车工业产值6143亿元，占全市工业总产值的70.3%。中国一汽全年营业收入7050亿，而是年长春的全年GDP不过7103.1亿。长春市小汽车的千人拥有量达到353辆，吊打北上深。在《2021长春企业100强名单》上，不仅一汽以碾压之势夺冠，而且这一百强里一汽控股企业或汽车零部件供应商占比在四分之一以上。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发展规划司与云河都市研究院曾联合推出《中国城市综合发展指标》，其中有一项指标称作“中国城市汽车产业辐射力”，用于对各城市汽车产业从业人数、企业集聚状况以及企业资本等数据进行量化统计，综合下来，长春仅次于上海排名全国第2位。

2021年全年，长春市生产汽车242.1万辆，仅次于广州和上海，位居全国第三。别忘了长春的经济规模只有广州的四分之一、上海的六分之一，广州和上海没有汽车行业可能也至少是准一线城市，长春要是没有汽车行业，恐怕整个城市都面目全非了。“汽车城”的名号，只有长春配得上。

第一汽车制造厂

与广州和上海的“锦上添花”不同，长春承担的是从零到一的突破，关联的是“民族”“新中国”“自主”这些字眼。建国之初的华东和西南有着更好的工业基础，但国家选择把一汽安在有着更好钢铁资源以及供电、供水等能力的东北；沈阳和哈尔滨在建国前就已经是全国前十的工业重镇，但国家选择的是人口和城市建设没有那么密集，更适合大规模建厂的长春。

1953年7月15日，第一汽车制造厂隆重举行奠基典礼，毛主席亲笔题写奠基碑文——第一汽车制造厂奠基纪念。经过无数来自天南海北的“新长春人”工程师的拼搏，三年之后，第一辆”解放“牌卡车从长春下线，这辆最大输出功率60马力、最高时速65公里/小时的载重汽车，改变了中国不能制造汽车的历史。“感到我是中国人，开中国车特别是一汽制造的汽车，心中那种无限的高兴，用语言不好表达。”第一批国产卡车驾驶员于丰年如是说。这种自豪感不是几辆AION S，几辆智己下线就可以匹敌的。

1958年，一汽乘胜追击通过模仿法国西姆卡和德国奔驰做出了一台“东风”牌小轿车样车，彼时的二汽（即如今的东风汽车）还没有成立。这辆“东风”车为6座布局，最大功率70马力，最高车速可以达到128公里/小时，这辆车也成了向党的八大二次会议献礼的产品，毛主席、周总理、林伯渠秘书长、贺龙元帅均体验过。“东风牌”代号为“CA71”，“CA”为“China Automobile（中国汽车）”的缩写，“7”代表轿车，“1”则代表第一款。不过这款车由于车身空间太过局促，仿制色彩又太浓，并没有真正量产。

而参与建国10周年检阅的CA72，就是大名鼎鼎的“红旗”了。初代红旗搭载了最大马力200匹的V8发动机，最高车速可以达到185公里/小时，贵为中国第一辆高级轿车，红旗的硬件实力在当时非常令人惊叹。红旗也很快走出国门，参加了1959年的莱比锡车展和1960年的日内瓦车展，并被意大利著名汽车设计师平宁·法里纳誉为“东方艺术与汽车工业技术结合的典范”。

创造了几个第一之后，此后的20年，一汽并没有太大的动作，但却全权包建了二汽。1969年诞生的湖北十堰二汽，有一个五人领导小组，一汽的饶斌厂长、李子政副厂长、“一汽第一名职工”陈祖涛、长春汽车研究所所长张庆梓均是小组成员，这个小组，除了南汽厂长齐抗，全都是长春来的。从这个角度来讲，长春对中国汽车行业的奠基作用还要更进一层。

80年代，长春上了汽车行业发展的快车道。先是1980年，长春一汽喊出了“增产增收，自筹资金，换型改造”的口号，开始了创新之路，力争摘掉“三十年一贯制”的帽子。此时服役近30年的“老解放”已经面临了严重的库存积压。一汽党代会对内下达了研制“CA141”新型5吨载重汽车和“顶置气门汽油发动机”的指令，老款解放卡车也终于在1986年退役，与此同时，一汽也确立了以轿车、轻型车为核心的发展路线。

合资开路

1985年，一汽以CKD形式组装生产了一批W123版本的奔驰E级，这也是第一款在中国生产的海外豪华品牌车型，这款车值得一提的是可以乘坐8个人。不过，由于一汽内部的分歧，以及与奔驰之间对合作内容没有谈拢，这款车只生产了828台便停产。

真正的一汽系豪华品牌便是我们熟知的一汽奥迪了。1988年，一汽与奥迪签署“关于在一汽生产奥迪的技术转让许可证合同”，翌年经典的奥迪100从长春下线，这款车作为几乎唯一的国产中大型轿车，席卷了90年代的官场和商场。1993年，刚刚取消了粮票的中国，奥迪100的售价是54.8万元，而同年上海房地产开发商打出的广告是“三万元拥有一个家”。

奥迪100一路生产到了1996年，它后来经过小幅改动摇身一变成为了“CA7220”和“红旗明仕”，继续发挥余热。此后，我们还见证了奥迪200、奥迪A6L车型的辉煌，几代长春奥迪无缝衔接，联手让奥迪成为中国最具官车形象的品牌，也让长春制造始终充当着国产车引领者的角色。

奥迪虽好，但高端车型毕竟走不了普通品牌的量，让长春制造真正跑遍大江南北，真正让长春持续站在汽车城市第一梯队的，则是大众。1991年2月6日，一汽-大众汽车有限公司在长春成立，同年引入了Jetta 捷达。这一引入不要紧，一汽大众的三十年，或多或少就是围绕捷达展开的。引进之初，代号为A2的初代国产捷达已经在全球市场接近停产，但在长达8年的海外生命周期里，Jetta获得了令人惊喜的销量。在品类单一的中国汽车市场，快停产的捷达已经足够先进了。1996年，捷达首次超越自家亲戚桑塔纳登顶国内汽车市场销量榜。1997年，一汽大众为方头方脑的捷达进行了换代，捷达成为了圆滚滚的“捷达王”，也成为了“中国特供车”的鼻祖。由捷达衍生出来的宝来、速腾和捷达亦敌亦友，轮番霸占了无数单月销量冠军。2019年，大众甚至独立了捷达品牌，捷达不是“中国特供车”，而是“中国特供品牌”了。2019年，一汽大众全品牌狂销213万辆，成为国内第一家年销量超过210万辆的车企。当然，一汽大众还有高尔夫、迈腾等老牌明星车型，以及现在的“探”系列SUV和“揽”系列SUV，这些车型也支撑着一汽大众始终处在国内整机厂的第一梯队。

相比于大众，一汽与马自达的合作比较曲折，与海南汽车厂纠缠了5年之后，一汽先是在2003年从马自达手中拿到了马自达6的授权生产资格，又在2005年正式成立了一汽马自达汽车销售有限公司，注意，只是“销售公司”。一汽马自达从来都不是一个“整机厂”，而是一个销售公司，一汽系马自达车型的生产都归在一汽轿车下面，所以我们可以看到马6的尾标是“一汽轿车”，甚至2005年之前马6的出厂铭牌上写的是“红旗CA7230”。虽然这马自达产得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但一汽却从这被称为“弯道之王”的第七代马自达6上学到了许多，后来的奔腾B70便是基于马6研发，红旗的横置发动机平台也是来自马自达的创驰蓝天技术平台（skyactive）。第七代马自达6在一汽手里也变成了常青树，这款车2002年在海外市场推出，2003年进入中国，直到2016年退役，外观和内饰都没有太大的改动。除了几代马自达6以外，一汽马自达还推出过MPV马自达8，中型SUV CX-7，以及紧凑级SUV CX-4，不过整体市场表现以及江湖地位都无法与几代马6匹敌。

一汽丰田则与天津的渊源更深，2000年成立之初，甚至被称为“天津丰田”。2002年的“天一重组”后，一汽丰田才正式形成，主体仍在天津，但长春作为一汽的主场，也是一汽丰田重要的生产基地，我们熟悉的国产丰田SUV RAV4、普拉多、陆地巡洋舰（兰德酷路泽）都来自长春。一汽丰田2021年年销量超过86万辆，体量已经接近百万级。

当然，除了奥迪和大众、丰田、马自达之外，一汽还和丰田旗下的大发合资推出过少量车型，其中包括半MPV半面包车的森雅。后来一汽把“森雅（Xenia）”品牌独立了出来，使其成为类似“捷达”和“启辰”一样性质的自主品牌，但销量和声量并不出彩。

自主跟进

合资的目的是自主，一汽为了打造自己的乘用车自主品牌也付出了巨大的努力。2006年5月，一汽创立奔腾品牌，第一款车型就是B70。奔腾B70的“三大件”都与马6共用，被视为自主品牌的首款B级轿车。成熟稳重的造型和不错的产品力为第一代奔腾B70赢得了市场，也让B70成了当时市场上几乎唯一卖得上价的自主品牌车型。2007年奔腾总销量为2.3万辆，推出了B50后的2010年突破了10万辆，2014年更是达到了巅峰的18.56万辆。

一汽的另一个乘用车自主品牌就是红旗了。一直以来，红旗都是一个令人唏嘘的角色，大家吐槽它“让红旗走进千家万户”的战略毁了红旗的品牌力，在明仕、世纪星（卓越者）、HQ3几个或换标或不温不火的车型之后，近年来红旗给到了我们惊喜。2017年，中国汽车界的风云人物徐留平空降长春执掌一汽。“一汽作为共和国‘长子’，是中国汽车工业的摇篮，在中国汽车工业发展的过程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红旗是一汽自主品牌中的一颗明珠。”他如是说。

事实上他也是这么做的，到任一汽后，发展红旗品牌成了一汽的头等大事。2017年红旗品牌销量4665辆，翌年两会上徐喊出了“2018年3万辆、2019年10万辆、2020年20万辆、2025年30万辆”的目标，这个目标当时谁也不信，但现在谁也相信了。一汽对内挑兵点将23人执掌红旗，对外在人民大会堂发布全新品牌战略，定位红旗于“中国式新高尚精致主义品牌”，并确立了L、S、H、Q四大产品系列，于是有了后来我们熟知的H5、HS5、HS7等车型。在找准了市场定位，丰富了产品序列之后，红旗品牌2018-2021年的年销量分别为3.1万辆、10万辆、20万辆、30万辆。更难能可贵的是，如今红旗品牌车型的平均售价高达21万元，人们更多地称红旗为“豪华品牌”，而不是“自主品牌”了。

2022年上半年，在疫情的影响之下，长春完成GDP总量3073.83亿元，与2021年上半年相比减少了361.68亿元。GDP名义增长-10.53%，实际增长-9.9%，长春成为了全国唯一一个GDP负增长的省会城市，仅仅排在全国城市的第41位，与浙F、苏M相当。尽管客观原因存在，但共和国长子疲态仍然难掩。长春作为中国汽车的发祥地和元老，没有一个车迷不愿意看到他风风光光，好在至少在汽车行业，车城长春找到了持续发展的活力。2022年6月，奥迪一汽新能源汽车有限公司奠基仪式在长春举行，奥迪在中国的PPE平台车型将在长春生产，要知道PPE平台是大众集团主打高端、高利润纯电动车的平台，保时捷卡宴EV就来自PPE平台。此外，长春还在2020年投资27亿建设了中国一汽研发总院新能源智能网联创新试验基地，2021年建成一汽红旗繁荣工厂，“专职”生产一汽新能源车，相信未来的“长春造”将更值得我们期待。

长春带给我们的是记忆，是自豪，也是惊喜。70年之后，我们再也不用彻夜手工敲敲弄弄，拿小汽车去给国庆“献礼”了，徐留平说：“把一汽打造成世界一流车企”，我们也想说：“长春的现在与未来，都是世界一流汽车城”。这次谁还不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