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书福让印奇成为印奇

“为车生、为车死”、“汽车狂人”,很多人都这样形容吉利控股集团董事长李书福,但他成就AI天才印奇,一定不是让他成为下一个“李书福”,而是要成为一个真正属于AI时代的“印奇”。在李书福的构想中,汽车只是印奇征途的一部分,而非全部。1月26日,阶跃星辰正式官宣,印奇出任公司董事长,负责整体战略节奏与技术方向的制定。此后,这位AI老兵将同时执掌“千里科技”与“阶跃星辰”。相比于两年前ChatGPT和一年前DeepSeek带来的热烈讨论,这条重磅消息在舆论中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冷清。面对这件事,大多数人的反应是不关注、不理解、也不在意,在他们眼中,阶跃星辰似乎也只是众多在泡沫中沉浮的大模型公司之一,并不值得过分侧目。这种钝感恰恰暴露了外界对当下全球AI趋势的误读,一定会错过中国AI科技的关键转折点。当我们拨开资本与股权的表象,会发现这其实是李书福在汽车产业大变革期对生产关系进行的大胆重构,打破了传统车企在围墙内的封闭思维,罕见地将“大脑”与“躯干”的指挥权同时交付给一个人,这既是对印奇这位从AI 1.0时代“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最大的信任,也是李书福极具前瞻性的人才观,让天才去到离炮火最近、也离天空最近的地方,独立生长,而非沦为附庸。

千万别小看印奇

1月26日,阶跃星辰宣布印奇出任董事长,负责战略节奏和技术方向,但这条信息的热度在科技界远不如两年前的ChatGPT。在外界看来,这次任命更像是在吉利商业版图内一次的高管轮岗,甚至因为他那张依旧年轻的面孔,让人觉得印奇始终是AI科技的新人。如果真这么想,不仅看低了印奇,更误判了这场AI 2.0战局的残酷本质。

在张嘴闭嘴AGI信仰、为梦想窒息的时代,38岁的印奇确实显得有些另类,和那些AI新人相比,印奇不够狂热,有点缺少理想主义,甚至透着一股与其年龄不符的、近乎冷酷的沉重感。

唐文斌、印奇、杨沐这正是印奇最可怕的地方,在如今的AI赛道上,本不缺仰望星空的天才,缺的是见识过星空如何崩塌、还能活着回来的操盘手。印奇,恰恰是那个活着回来的人。大多数人知道AI是从美国奥特曼的ChatGPT开始的,又在中国DeepSeek中加深印象,但在过去十五年里,印奇是极少数完整经历世界AI起伏过程的幸存者。

OpenAI创始人 Sam Altman时间拨回到2011年,当大多数人连深度学习都没听说过时,印奇就已经带着清华姚班的光环入场AI了。那时的他和今天的新一代创业者一样,手里握着一把名为“技术”的锤子,满世界疯狂寻找钉子。最初,印奇和团队做过一款叫《乌鸦来了》的体感游戏,用户对着镜头左右晃动头部,控制稻草人摆动,达到驱赶乌鸦的效果,这款游戏冲进了苹果中国区下载榜前五。然而,辛苦一场带来的实际盈利只有几千元。对于看着《终结者》长大、认为技术够牛就能赢的印奇来说,商业生涯的第一课让他第一次意识到,技术再好,做不好商业化始终长不大。

在2012年前后,印奇的视觉技术迎来第一次商业化的机会。Facebook收购Face后陆续关闭对外的人脸识别API接口,大量公司面临技术中端的难题,印奇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巨大的市场机会,开源共享Face++并进行快速迭代,亲手将旷视带成估值数百亿的独角兽。随后,印奇也陷入为了生存不得不转型的困境,虽然营收破亿,但成本极高、利润极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种“拿着锤子找钉子”的无力感,2015年做出了第三个关键决策,从ToC市场全面转向ToB市场,当初在旷视成立时定下的三步走战略,为后来的发展提供了强大的支撑,2018年一个初创公司成长为估值30亿美元的行业独角兽。

印奇正是这些经历,构成了印奇今天的护城河,在一次采访中,他将这十年的时间称作AI 1.0时代,所以当他站在AI 2.0的关口,眼光不再执着于单纯的技术,开始算起技术商业化这笔账,他之所以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一头扎进纯粹的模型竞赛,是因为他早就用真金白银买到了教训,他说过坚决不做纯粹的软件服务,因为他知道在大厂数据飞轮效应面前,创业公司没有任何胜算,也坚决不做没有载体的大脑,因为他深知会重蹈AI 1.0“叫好不叫座”的覆辙,正如他自己所说:“AI 1.0的教训是,所有不能闭环的辉煌都是暂时的”。

介绍李书福与印奇认识的微软前全球执行副总裁沈向洋2023年的秋天,在微软前全球执行副总裁沈向洋的引荐下,正在全国寻找“聪明人”来主导AI+车战略的李书福在杭州见到了印奇。对于李书福来说,在智能领域可选择的人才太多了,打动这位汽车教父的绝不是“天才少年”的名号,而是印奇身上那种历经周期后的透彻。李书福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写代码的科学家,而是一个能懂“AI与汽车融合”战略价值、并能将技术落地的操盘手。印奇对商业闭环的极致追求,恰恰击中了李书福智能化转型的靶心。正是因为有了这层基于实战逻辑的深度共识,才有了今天的局面。此刻他同时执掌阶跃星辰与千里科技,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手在布一个极其精密的局,用“阶跃星辰”这个大脑去探索智能的上限,用“千里科技”这个躯干去锁定汽车这个最大的物理终端。印奇已经不是那个需要证明自己技术有多厉害的少年,现在的印奇是一个从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商业领袖。从2011年创业时抓住深度学习技术突破的前夜,到2015年顺应政策支持和市场需求爆发,再到2024年布局智能汽车和大模型,每一次关键决策都踩准了时代节拍,印奇身上这股冷静到骨子里的务实感,才是最锋利的武器。

不给AI设限,汽车只是跳板

在很多人看来,千里科技和阶跃星辰既然都属于AI科技的大版块,完全可以变成依附于吉利集团内部的两个业务单元,这样协同岂不是更顺畅?但这恰恰是传统思维的陷阱。AI发展需要广阔的空间,汽车只是一个应用场景,如果在漫长的迭代中,只是为了做车而做AI,那么一定做不好。

如果只是为了这点事,根本不需要动用印奇,更不需要如此费尽周折地搭建两个独立的实体架构。AI是一个比“智能汽车”宏大得多的东西,甚至比我们理解的智能范畴还要大,AI需要达到通用性,也就需要最广泛的数据喂养。无论是华为,还是特斯拉,智驾都只是AI的一部分。如果只关注汽车,所有的技术路径都会从“车”这个原点出发,被物理空间和行业属性锁死,真正的高维逻辑是,任何一个载体都能嵌入AI。所以,做AI一定要在距离星空最近的地方,保持绝对的独立性与纯粹性,而不能被困在汽车一个行业里,一旦依附于某一个具体的垂直产业,技术的想象力就塌陷了。

这就是为什么要成立两个独立公司的根本逻辑,如今,印奇同时担任阶跃星辰和千里科技的一号位,恰恰是为了防止这家独角兽公司彻底沦为车企的附属品。在印奇的视角中,汽车是目前地球上最大的数据采集器,印奇的真正野心是让阶跃星辰这个“大脑”,吸收来自汽车的数据养分,从而进化出泛化的能力,就可以被应用在人形机器人,甚至下一代空间计算设备等各个领域里。这是一个极度宏大的架构,一定有人会质疑,两家公司牵扯的框架、管理的复杂性可想而知,印奇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答案很简单,印奇从来不是去当“管理者”的,他是去做灵感方向的把控者,是做常人想象不到的第一性原理的创造者。

Neuralink脑机用户看看马斯克,他同时掌管SpaceX、特斯拉、X、Neuralink,横跨航天、汽车、社交、脑机接口,他几乎从未焦虑过管理的问题,即使外界完全不理解马斯克在收购Twitter后为什么要大刀阔斧裁掉80%的员工,他依然我行我素。因为对于这类人来说,一个核心的想法、一个击穿本质的思路,就是一家公司的最高生产力。李书福之所以敢把这么大的盘子交给印奇,甚至在阶跃星辰和千里科技看似还没有惊天动地产出的时候就给到如此巨大的权力,是因为他看懂了这一点。他希望印奇拥有马斯克那样的魄力,你只管提供核心的想法和思路,所有的空间和资源都会围着你转。

在发展AI这件事上,最忌讳的就是设限。中国科技界之所以迟迟没有出现“马斯克”,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太习惯给天才们画圈子、定KPI、讲流程,而不给他们足够疯狂的空间。李书福这次做的就是彻底拆掉围墙,给印奇一片不设限的旷野。这也是印奇真正的任务:利用汽车的规模,孵化出一个通用的“物理世界大脑”,然后跳出汽车圈,去做更开放的生意。当然,给空间的前提是,这个人得接得住。或许很多人会问,为什么一定是印奇来做这件事?因为科技的底层逻辑是相通的,而印奇恰恰是那个真正赢过世界冠军的人。很多人提及印奇,往往只记得他是“计算机视觉的大牛”。这其实看低了他。视觉技术仅仅是他能力的冰山一角,他当年在这一领域的成名战,真正证明的是他定义技术路径、并将其推向极致的恐怖执行力。

2014年Facebook发布震惊业界的DeepFace算法,试图垄断技术制高点时,年轻的印奇带着Face++团队,在LFW这个全球最权威的评测集上,一举跑出了99.3%的成绩,不仅击败了Facebook,更首次超越了人类肉眼的识别极限。这个故事的重点不在于“视觉”,而在于“破局”,它证明了印奇具备一种极其稀缺的技术通感力和技术底蕴,他知道如何在资源不如巨头的情况下,通过更精准的算法架构和更高效的数据利用,去撕开一道口子,做到世界第一。视觉技术只是他当年的一把刀,他能把这把刀磨得比Facebook更锋利,今天换成了大模型也同样有机会变成一把锋利的刀。如今大模型竞争进入多模态阶段,AI不仅要听懂话,还要看懂图、理解物理规律,印奇过去十余年沉淀的内功瞬间成为了阶跃星辰最硬的底牌,过去那个曾经教会机器“看懂人脸”的人,现在要教机器“看懂世界”。别简单的认为两家企业都只为某一个集团服务,印奇不光有AI的大脑和躯干,也有曾经赢过世界冠军的底子,接下来,印奇要做的一定是以汽车为跳板构建物理AI的生态。

让印奇成为印奇才可赋能产业

当1988年出生的印奇与李书福站在一起时,这幅画面本身就充满了时代的张力。一位是从清华姚班走到哥伦比亚大学,一直站在技术潮头、代表着新一代AI创业者的“天才少年”;一位是中国汽车工业最具体系力、最老辣的实业派领袖。原本在平行宇宙中运行的两条轨迹,之所以能在今天交汇,绝不仅仅是因为吉利需要一个阶跃星辰或是一个千里科技。

想要看懂李书福的经营智慧,一定不要具象。如果还盯着吉利一年卖了多少车、赚了多少钱,那就看低了这轮布局,我们需要跳出单一品牌或具体利益点,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维度来看待李书福的每一步动作。

随着电动化、智能化格局初定,过去五年那种靠碎片化资源堆砌出来的竞争优势正在失效。在新的经济实体环境下,技术、资源和品牌需要进行统一分配、资源共享和集中产出,中国汽车产业早就告别了单打独斗的草莽时代。李书福要做的事情是把“好钢用在刀刃上”。他投资千里科技,把最好的资源和信任交给印奇这样的智能天才,核心逻辑在于通过重构生产关系,释放最大的生产力。而这种重构的关键,就在于“独立”。这就是李书福比许多传统车企掌门人高明的地方,他更懂得“放手”的艺术。按照传统车企的思维,如果有钱,就应该在研究院内部养一支几千人的AI团队,把技术牢牢攥在自己手里,变成“某某大模型”。但李书福没有这么做,他支持印奇去执掌一家独立的、面向全行业的通用大模型独角兽阶跃星辰,这才是李书福给印奇最大的赋能,也是对更开放的实际动作。长期来看,如果一个业务不独立,无论是企业还是技术的成长空间,都会被整车厂的战略节奏所锁死。一个依附于主机厂内部的“AI部门”,很难建立完整的定价机制,无法吸引最顶级的AGI人才,更谈不上通过市场化扩展去验证真正的竞争力。它最终只能沦为一个成本中心,而非价值中心。所以,我们能看到千里科技和阶跃星辰都保持着绝对的独立性。

对于千里科技,它不能只服务于吉利,需要从多个整车生态的联合投资中汲取养分,构建出一套具备横向拓展能力的智驾平台。对于阶跃星辰,它更不能被限制在车的躯壳里,必须去接触最广泛的知识,去服务各行各业,只有这样,它才能进化成产业级的最强大脑。这需要极大的战略定力与胸怀,李书福敢于打破“一亩三分地”的商业思维,将印奇推向阶跃星辰董事长的位置,这意味着吉利不仅要面对把核心技术放在外面的质疑,甚至要接受阶跃星辰未来可能服务于吉利的竞争对手。但把集团甚至整个汽车产业的利益放在最高位,这是中国车企从规模化走向体系化的必经之路。

在商业世界里,绝大多数老板对人才的底层逻辑是“占有”,不仅要物理上的“为我所用”,更要排他性的“唯我独尊”。但李书福展现出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智慧,他不仅不寻求完全占有印奇,反而主动推着他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李书福的人才观是,真正的惜才不是把人才圈养在自己的后院里,给人才一片森林。他让印奇去阶跃星辰做更开放的事,去探索AGI的无人区;同时让千里科技在产业博弈中形成不可替代的价值,这才是释放个人价值赋能体系的最高级形态。这种从“我想拥有你”到“我愿成就你”的跨越,才是李书福最令人折服的过人之处。因为他看透了,在这个强者恒强的时代,只有先成就了印奇,让印奇成为真正的“印奇”,才能塑造出中国产业级的科技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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